1960年代的美國充滿恐慌、混亂、不信任和動盪不安。這些情緒反映在大銀幕上,埋下了「新好萊塢」運動的創意基礎。雖然傳記片和音樂劇仍是主流,但低預算的恐怖片、驚悚片和其他探險電影卻能表達那個年代的狂熱憤怒,包括《鬼影人》、《驚心動魄》、《芭比瑙怕什麼》和《標靶》。在這個名為「好萊塢崩潰」的精神亞流派中,最殘酷、直白而又深刻的作品,非1966年約翰·法蘭肯海默執導的《秘密代價》(Seconds)莫屬。這部影片隨時間推移越顯重要,其對不健康慾望和美容標準的主題,在今天更顯突出。
當你需要找一個拍動作片或驚悚片的好手時,約翰·法蘭肯海默絕對是不二人選。他以執導《五天會戰》、《黑色星期日》、《Ronin》和經典的60年代政治驚悚片《鬼影人》而聞名。但他最能呈現法蘭肯海默風格的作品,莫過於《秘密代價》。這部電影講述一名失意的中產階級銀行家阿瑟·漢密爾頓(約翰·蘭道夫飾)被一家邪惡公司提供機會,以新身分重新開始生活。在假裝死亡後,阿瑟經歷整形手術,變身為名畫家湯尼·威爾遜(羅克·赫德森飾)。然而,這看似理想的前景卻化為了阿瑟/湯尼的噩夢。
這部電影由知名攝影師詹姆斯·王華負責拍攝,是60年代最具震撼力的作品之一。電影的黑暗、陰森的氛圍凸顯了主人公的恐懼。讓自己的臉變得和得體的羅克·赫德森一樣誘人,但法蘭肯海默卻讓觀眾在觀影過程中,也能體會到湯尼視角下的恐慌。導演既運用縝密的節奏,又展現瘋狂的拍攝手法,讓觀眾陷入眩暈。而將擅長柔和戲劇和喜劇的羅克·赫德森塑造成主角,更是一絕。
《秘密代價》可以說奠定了現代偏執驚悚片的基礎,這一子類型在十年後的政府陰謀電影《三天神鷹行動》和《全力以赴》中蓬勃發展。但與這些作品不同的是,法蘭肯海默的電影含有深沉的情感,不僅是一個法式交易的慘痛故事。動機純粹的阿瑟·漢密爾頓,最終卻被美好生活和漂亮面孔的誘惑所蠶食。這部帶有B片風格的警示故事,在60年代的驚悚片中已然罕見。
儘管《秘密代價》的風格和沉悶怒意源自那個年代,但影片跨越了時代鴻溝,在社交媒體時代反而更有意義。網路上無所不在的平台,就像是人們重新塑造身分的另一種方式。一如阿瑟變成湯尼,社交媒體網紅也通過表面化的手段獲得了魅力和美貌。他們追求的似乎只是名望本身,而非任何明確的價值。
《秘密代價》深入探討了人性的脆弱,人們常常無法為自己做出明智的決定。如今,人們已經意識到社交媒體泛濫所造成的長期社會和心理影響。我們知道這種做法正在毒害我們的大腦,但這些公司就像電影中的那家邪惡公司,已經牢牢掌握了我們的意志力。影片後半段噩夢般的偏執感,正反映了我們對科技公司的焦慮和不信任,即便我們仍然經常使用他們的服務。
製作《秘密代價》的幕後人員或許無法預料到這部影片在未來60年會變得如此富有預言性。在主題和形式上,約翰·法蘭肯海默的這部出色作品都令人目眩神迷。某些場景雖然讓人難以接受,但你卻無法移開視線。
《秘密代價》目前可在美國多家VOD平台上租借或購買。